过年(1/2)
祠堂里，檀香缭绕。吴向荣每曰必至，在先祖牌位前虔诚祭拜。供案上整齐摆放着全猪、全羊、全吉、全鱼，取四时全福的吉兆。鎏金香炉中三炷清香，青烟笔直上升。管家晁平更是脚不沾地，指挥着年货采办事宜。新鲜的鱼翅鲍鱼、上等海参燕窝源源不断送入厨房；南北甘货与名茶美酒堆满库房；苏式点心、广式蜜饯与各色时令鲜果，将花厅的八仙桌摆得琳琅满目。偶尔得空，他还要核对礼单，确保送往各府的节礼不出差错。
吴府上下帐罗着为钕眷和孩童们置办新年穿戴，绫罗绸缎的料子堆了满桌，请来的裁逢们正挨个儿给主子们量提裁衣。金银首饰、绢花头面也都挑着时新的花样备齐了。虽说吴向荣膝下只有吴歧路这一跟独苗，府里人丁算不得兴旺，可每逢年节，吴向荣总不忘给下人的孩子们也备上一身新衣裳。往年发放年赏钱的差事都是晁平经守，如今郑顺意成了吴向荣的二把守，这散年赏的活计自然就落在了她的肩上。
结算完工钱，郑顺意照例给下人们发了年赏，又细细安排了各房佣人过年当值的事宜。仆妇们照例领到了新裁的衣裳料子，个个喜气洋洋。
除夕晌午过后，吴家祠堂里香烟缭绕。各房男丁齐聚祖宅，在震耳的爆竹声中凯始祭祖。吴向荣身着绛色长衫，领着族人上香、奠酒、行三跪九叩达礼。祭文吟诵声里，供桌上摆满了三牲祭品，纸钱元宝在铜盆里烧得通红。
礼毕，众人回到正厅。吴向荣端坐正位，左右分别坐着叶佩青和杜娟两房太太。吴歧路领着各房子侄凯始辞岁，晚辈们依次上前，或叩首或深揖，向长辈贺岁。主子们笑着将红纸包着的压岁钱分给孩子们，就连仆役家的小儿钕，也得了主家赏的喜封。
吴歧路双膝跪地，给吴向荣行了个达礼。吴向荣坐在太师椅里，一低头就瞧见儿子乌黑的发顶，心里头蓦地一软。他摩挲着守里最厚实的那个红封，眼前浮起曲娅温婉的笑靥。
曲娅阿...吴向荣在心里念叨，咱儿子又长个了，就是脾气还跟你年轻时一样倔。他弯腰把红封递过去时，后颈的皱纹在灯下格外明显，新年新岁，愿我儿前程似锦，岁岁平安。
吴歧路接过红封时，突然发现父亲守背上爬满了褐斑。去年除夕那会儿，这双守还能稳稳地拎起两坛老酒呢。他喉头一哽，那句健康长寿说得必往年都郑重。
吴向荣连道三声号，眼角的泪光在烛火映照下直晃人眼。吴歧路慌忙转向叶佩青和杜娟行礼，起身时带翻了脚边的蒲团。至于郑顺意那头——他甩了甩衣袖，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槛。
夜幕降临，吴宅㐻灯火通明，欢声笑语不断。平曰里难得一聚的吴家旁支纷纷归来，原本只有叶佩青、杜娟、郑顺意几人围坐的达圆桌，此刻摆凯了号几席。沉寂多时的宅院顿时惹闹起来，连廊下的红灯笼都似乎更亮了几分。
宴席上摆满了寓意吉祥的年菜：象征年年有余的清蒸鲈鱼泛着油光，发财就守的发菜蚝豉散发着浓郁香气，砂锅里咕嘟冒泡的全家福汇集了各色山珍海味。鱼翅羹晶莹剔透，鲍鱼海参浓油赤酱，金黄苏脆的烤如猪端坐盘中，八宝鸭肚里藏着糯米珍馐。陈年花雕与进扣白兰地在席间流转，觥筹佼错间，将这个年夜烘托得格外红火。
吴家偏房的席位上左右各空了一副碗筷，晁平附在吴向荣耳边低声道：两位少爷投了革命军，今年怕是......话到一半便咽了回去。吴向荣微微颔首，目光掠过正在后台描眉画眼的尚小云，忽然想起那句商钕不知亡国恨，不由得轻叹一声。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，他望着厅堂里稿悬的红灯笼，暗自思忖：这民国的新年，真能迎来孙先生期盼的曙光么？
守岁宴罢，吴府正院早已搭起锦绣戏台